biquge.hk作为一个年轻人,怎么还是有点虚荣心的,今天方言这一介绍,可让毛水龙一下被满足了。能够和眼前这些编撰华夏药典的大佬谈笑风生,在几天前还是不敢想象的事。
而今天下午就已经成现实了。
华夏药典的总编是周超凡,这人还参与了1975年的药典编写。
另外两人,一个叫赵铠,另外一个叫俞永兴。
他们都是副总编。
周超凡是华夏中医科学院中医基础理论研究所主任,还是药典委员会委员、执行委员、中医专业委员会主任。
赵铠是燕京生物制品研究所所长,华夏工程院医药卫生学教授。
俞永兴更是参与了之前所有的药典编写,经验丰富,能量巨大。
一番简单的了解后,大家客客气气地坐下,开始聊今天的正事。
毛水龙把和方言整理出来的本子放在了桌上,然后说道:
“这位同志,这里面记的是我在山里见着用过的草药,一共30多种,都是秦岭独一份的,另外还有对应医案,您几位先过目一下。”
说着就把手里的本子推了上去。
周超凡拿起资料,戴上眼镜看了起来。
而在他看的同时,方言则是继续说道:
“这秦岭山里面的许多中药,都只是在秦岭周围有使用,其他地方传播有限,就连稍微远一些的地方,陕西当地的医生恐怕都没见过,所以留存的书面记录非常的少,医案更多也只是流传在当地民间,有些看起来更像是游方医生的偏方。”
“咱们药典编撰讲究的是有迹可依、有案可稽。民间偏方不是不能用,但是得经得起推敲,疗效要确切,毒性要明晰,配伍要规范。秦岭这些草药,咱们要编入药典,就需要派专门的人一起去山里面,不仅要考察、收集已有的当地医案,还要亲自去做一些临床考证。”
“确实如此!”俞永兴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
“我看这事可以分成三步走,先组建考察队,跟着毛大夫进山,实地采样,记录生长环境把草药的基原鉴定搞清楚,到底是哪一科哪一属,别和其他相似的品种混淆了。第二步,挑选几种疗效突出的,先做小范围的临床试验,验证疗效和安全性,第三步呢,就是收集当地已经有的医案记录,已经是当地人总结过许多年的临床经验呢,咱们呢,还是要借鉴前人的智慧,少走很多的弯路。”
正在看记录的周超凡接过话茬说道:
“这提议好,进山的考察队的事可以联系农科院专家,让他们出人带队,我们可以让当地的卫生部门接待配合,这样的话,可以出具一些权威的认证。”
毛水龙也是没想到这自己本子上的东西都还没看完,就已经在商量着去山里的事了。
他们这是对自己有多信任呀?
不过想了想,他又否定了这个说法,人家可不是对自己信任,那是对方言信任。
周超凡在仔细翻阅了前几个记录后,翻书的速度明显加快了。没一会翻完了手里的本子,又递给了赵铠,然后说:
“毛大夫这医案还有记录都是难能可贵的,要不是这次你进京,我们哪里知道秦岭山里还有这些宝贝?”
毛水龙赶紧摆手说,自己可不敢居功。
“都是因为海灯大师他们一行人到山里来了,这秦岭山里的独有草药才能够进入几位的视野。”海灯大师听到后,双手合十说道:
“贫僧不过是个引路人,真正藏着宝贝的是秦岭的山,就算是没有我,毛大夫这样踏遍山径守着草木的人,也能够把这山里的草药带出山来。”
“毛大夫这份执着啊,可不容易,从9年前开始进入秦岭,每年泡在山里的时间都超过300天,风雨无阻,有时候腰上系着麻绳,悬在悬崖壁上,脚下就是万丈深渊,这些记录的中药,哪一个不是用命换来的?”
听到他说完,周超凡夸奖道:
“毛大夫这种实打实做事的人,不多了啊,难得难得。”
毛水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。
他倒是感觉自己也没做什么伟大的事情,只不过胜在坚持罢了。
山里的采药人,哪一个不是和自己这样过的?只不过自己进山的时间稍微久了一些,而且能识字,还会做记录,凭着一些运气又到了这京城里,把自己记着的那些消息交给了眼前的这几位。
要不是遇到了海灯大师,他现在应该还在山里面待着,日复一日地在秦岭山沟里找寻着这些隐藏的宝藏。
接下来,三人都看完了毛水龙记录的东西,因为这个本子上的内容是和方言一起整理完善的,条理相当清晰,所以看完过后,三人都没有什么问题。
于是简单地商量了一下后,周超凡就对着毛水龙说道:
“那我们接下来就拟一个初步方案吧。什么时候进山?有哪些成员?需要哪些部门配合?然后做什么事?还有后勤方面需要准备什么东西?毛大夫,您在山里摸爬滚打了那么久,知道的很清楚,讲一讲需要什么,比如胶鞋、绳索、帐篷、干粮这些都可以说,咱们准备齐全,要做就把这事给做好。”毛水龙听到这里,知道这事算是定下来了,简直比他想象的顺利太多。
他说道:
“东西倒是没什么,就是山里条件苦,怕委屈了进山的专家同志。”
周超凡说道:
“苦怕什么?当年我们最开始编药典的时候,背着铺盖卷跑大江南北,住过土炕,啃过干硬的窝窝头,不是也过来了吗?毛大夫,你也别把我们看得太娇气了。”
毛水龙见到周超凡这态度,便也不再客气,然后就说了起来,先说穿戴,他说了山里很多荆棘灌木,如果硬要钻,那肯定是装备越专业越好,比如说什么耐磨的帆布鞋、外套长裤,还得用上防蛇虫的药粉。另外鞋子最好还是厚底带防滑的类型,毕竞崖壁上苔藓光滑,外地人一不小心很容易滑下去,之前海灯大师的徒弟就是那么滑下山崖的,也就是运气好没摔死。
要是运气不好,那人就直接没了。
周超凡想了想,直接批了用登山鞋,带钢钉的那种。
接着,毛水龙又说了什么尼龙绳、柴刀、锄头、专门装药透气的竹篓,还有水壶、干粮、炒面、腌肉、咸菜,止血粉绷带,足量的季德胜蛇药。
然后方言也加入了进来,给他们提了采集标本用的盒子,还有放大镜、望远镜,以及照相机。总之,接下来都在给他们商量进山的事。
初步敲定过后,这场会议就结束了。
接下来再过上几天,等到这边准备完毕,到时候就由毛水龙带队返回陕西,大概就是金丝艾刚到京城,他们就坐着那架飞机又回陕西。
回到家里后,当天晚上晚饭的时候,在饭桌上把今天开会的内容给老胡分享了一下。
他听到后,表示可以赞助一些国外的专业登山露营设备。
只不过需要从香江那边运过来,需要时间准备,而听到只有几天时间,毛水龙他们就要再次返回陕西了。
他也知道时间够不了。
当然了,他也没放弃帮助的打算。
这种事情,老胡是很喜欢凑热闹的。
于是想了想,便安排直接从香江那边将采购到的登山设备空运到陕西,因为毛水龙他们到陕西过后,肯定还需要在当地准备,正好就能把设备拿到手。
其实毛水龙本人是认为不太需要这些东西的。
毕竟他自己在山里面,用现在已有的装备已经能够轻松应对,那些什么专业登山设备,设计者又没去过秦岭山里,难道会好用吗?
不过是胡老板一番心意,他也不好明着拒绝,而且可能其他从京城去的研究人员会喜欢那些东西。于是他也就答应下来。
4月4号这一天,金丝艾的活体终于从陕西那边空运了过来。
直接运抵了中医研究院,因为是活体植物,这边还专门找了农科院的植物专家一起过来验收。当然了,中药学方面的教授们也是齐聚一堂。
金世元教授带队和农科院专家一起验收,方言也跟着一起。
他是见识过风干标本的,没见过刚抽芽的活体金丝艾是什么样子。
装着金丝艾的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打开,一层厚厚的苔藓露了出来,湿漉漉的水汽混合着草木清冽的味道,瞬间充斥了整个实验室。
拨开苔藓,几株金丝艾立在特制的营养土盆里。
比方言印象里的普通艾草粗壮不少,茎杆不是寻常艾草的青绿色,而是带着一层淡淡的紫色。叶片很厚实,边缘卷曲着,叶面上覆盖着一层细密泛着荧光的短绒毛。
这窗边阳光照耀下,又透出几分金丝般的光泽,这应该就是金丝艾的名字由来。
中药学教授和农科院的教授都凑上前,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。
这会还刚刚抽芽,隔得稍微近一点,就能够闻到一股比普通艾草还要浓厚的气味。
验收很顺利,确认所有活体保存完好。然后实验室这边就开始将其移植进搭建的模拟秦岭气候的培养棚,做小范围试种。
而另外一边,毛水龙和海灯大师他们也决定4月5号,也就是明天出发,返回陕西。
当天晚上,在方言家里,私人给毛水龙还有海灯大师他们一行人做了个欢送会。
给毛水龙还有他家里人准备了不少京城的特产,还有一些内地都少见的礼物。
那海灯大师这次过去,他就只带一个徒弟了,之前那个受伤的徒弟留在京城养伤。
伤筋动骨一百天,可不是是那么容易好的。
另外,他之前跟着一起过去的那个朋友,这次也不去了。
只有他带着一个徒弟和毛水龙一起返回陕西。
当然了,如果算上一同过去的其他成员这次队伍相当的壮大。
而毛水龙在今天出发前也被卫生部授予了一个职位,专门负责这次进山后的工作协调事宜,以及向导工作。
他现在是卫生部药典委员会秦岭草药专项考察队特邀专员,挂靠在卫生部药典委员会名下,直接对接考察队的牵头单位,方便他协调药典委员会农科院陕西当地卫生部门的工作,名正言顺的能够统筹进山事宜。这属于临时专项职务,不占编制,但拥有明确工作权限。
这个事情如果办得好的话,后续如果再进行此类研究,他这个职务应该就会成为正式编制了。当然,这是后话,不过目前来说,对于毛水龙来说,已经是意外之喜了。
反正也是做同样的工作,现在上头还给他一个名头。
那回去说了,那也光宗耀祖呀!
在临走之前,方言还忍不住对着他叮嘱,关于替代犀角的太白蓼的事情。
“别的草药都好说啊,唯独这太白蓼,进山之后,你可得多上点心,你也知道现在的犀角全靠进口,早晚有一天会断供。这太白蓼目前来看,性温凉,能清热解毒、凉血止血。很可能用过,后就能成为替代品,有机会你一定把它采样留住,然后拿下来培育。”方言对着毛水龙说道。
毛水龙连连点头,把这话记在心里,对着方言说道:
“方大夫,您放心,这事我一定给您办好,其他我不找,我都先把这玩意弄出来,想办法送到京城来培方言摆摆手:
“倒也不用专门找,反正就是你记住就行了。这东西虽然说可能培养很艰难,但是事在人为嘛,对不对?”
毛水龙点点头。
方言想了想,又补充道:
“这药长在阴坡石缝里,崖壁滑得很,不好采,你还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,千万把绳索拴牢,我说的一定采下来的意思是,你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,安全第一,草药也比不上人命金贵。”
他可真害怕自己刚才的话,万一把人家给害了,那就真是不好了。
毛水龙笑了笑,心里还是一暖,对着方言说道:
“放心放心,我一定把这事办妥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