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iquge.hk大伴看着朱靖那已经变得和诡物差不多的虚幻模样,忍不住哭道:“官家……你都这样了,好好歇歇吧朱靖笑了笑:“大伴不必如此,朕两年前就料到会有这天了。”
大伴还是在哭,哭得很伤心。
朱靖没有在意,其它人在他面前哭,他只会觉得吵。
但大伴和他从小一起长大,几十年几乎形影不离,即是主从,也是亲人。
比自己的儿子还要亲的人。
他清楚,大伴的哭,是真心实意的。
朱靖坐在床沿边上,发了会愣,随后问道:“大伴,去把那些孩子带过来吧。”
“官家·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
大伴抹了把眼泪,带着人出去了。
而朱靖则站了起来,来到偏殿的武器架上拿了把祭礼剑,带着禁卫,便走向后宫。
“看住所有的出入口,不准任何人离开。”
冰冷的命令下达。
接着便是一场屠杀。
接连的惨叫声在后宫中响起。
死的不是婢女,不是宫女,也不是太监。
而是嫔妃。
等朱靖提着滴血的长剑来到养心殿的时候,便看到皇后跪坐在方桌后面。
她看着朱靖,脸色苍白,勉强露出了个笑容:“轮到本宫了吗?”
朱靖将长剑扔到一旁,随后坐到穆婉儿对面,笑道:“你将会是皇太后,是不同的。”
穆婉儿的脸色好看了些:“你这是在为桓儿铺路?”
“也不算是铺路,只是帮他打扫一下屋里的落叶。”朱靖笑了笑:“另外,是桓儿还是翟儿,都还是未知。”
穆婉儿皱眉。
朱靖继续说道:“况且还有几个反贼呢,不把他们击溃,这龙椅没有那么好坐。想朕年轻时,自觉天下如棋盘,棋子皆在手中握着,只是没有想到,居然最终还是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。”
“官家觉得,哪个反贼……是你意料之外?”
“李林。”
“怎么会是他?”穆婉儿有些惊讶:“我以为官家会说唐琦!”
“其实唐家军反叛之事,甚至是秦佗之事,皆有迹可寻。”朱靖叹气说道:“唯有这位李林……无所出,行事极为反常。”
“他不是津郡李氏后人?”
“津郡李氏培养不出来这样的麒麟儿。”朱靖冷哼了声:“一个炼丹世家……懂些江湖杂耍。当年津郡李氏为何退走京城,还不是被曾祖父给切了一刀,津郡李氏会的丹方,我们朱家都有,他们不会的,我们也有。况且一旦开始隐居,后人的心气便会小了,这样行事堂皇的年轻人,李氏培养不出来的。”穆婉儿沉默了会,她的脸上满是清苦:“李林那人,之前不是说是个好臣子吗,他怎么会突然反了的。”
“如果没有太子之事,他可能还会蛰伏数年,或者十数年。”朱靖笑了笑:“但无论如何,他迟早会反的,因为要修行的话,区区南疆三郡,是满足不了他的。”
“就像官家一样?”
“对……就像朕一般。如果朕不是天下之主,也不能变成现在这种样子。”
皇后脸上带着哀凄:“可朱家的天下,似乎并不稳……”
“问题不大,老三带了几个真君过来,他应该能挡李林一段时间。”朱靖说道:“老三出息了啊,居然已经掌控了孔氏。”
皇后的脸色变难看了些。
朱桓是她的亲生儿子,但朱翟可不是。
朱靖看着她的脸色,笑了下,重新站了起来:“皇后待在养心殿中好好休息,切莫乱走。”说罢,朱靖便走了。
穆婉儿看着朱靖离开,过了会,她突然单手捂住嘴巴,忍住呕吐之意。
刚才朱靖身上血腥味太浓了,熏得人迷糊,她忍了好久,终于忍不住了。
此时有个宫女走过来,轻轻帮穆婉儿拍背。
“后宫中情况如何?可有生还的嫔妃?”
宫女小声说道:“赵贵人、彭贵人,荣婕妤三人都还有一口气,只是再这么下去,如果不治疗的话,很快也就……”
“给她们上点止血药,能不能活下来,就看自己的命了。”
随后穆婉儿突然表情阴戾:“为何容贵妃那个贱人不在宫中,否则……”
其它嫔妃她都不恨,唯独有容贵妃是她的心头刺。
天下第一美人!
别说官家,但凡身上带把的,无论老少,只要见到她,没有不喜欢的。
在这种危难之际,几乎所有的嫔妃都在受苦,唯独这个容贵妃在享福,皇后一想到这里,更是嫉妒得不行。
“要是有办法能弄死她就好了。”
穆婉儿喃喃低声自语,她的脸孔扭曲,仿佛鬼物。
但也在这时候,有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:“也不是不可以哦。”
“谁?”
一道看不清的虚影在她身旁出现。
“皇后娘娘,要不我们合作一下?”
“怎么合作?”
“借你凤躯一用!”
“不可能。”
虚影嘻嘻笑道:“那可由不得你。”
李林继续守在城墙上,看着远处的京城的“人潮’向这边涌过来。
现在整个京城都已经不安全了,但凡有能力的,都在往这边逃。
至于为何不去西面或者东面。
这些人又不傻……西边是黄土高原,东面鲁郡也不是什么富庶之地。
只有向南跑,才是正道。
无论是中原地区,还是南疆,粮产都比较高,要养活人还是很容易的。
此时北狄人已经抢劫完了兴隆县,正在往西回程。
按理说,这些从京城逃难出来的人群,是很好的劫掠对象,但……北狄人看到了至少三个军阵,在官道附近立着。
而且看得出来,全配有大量的弓兵。
众所周知,游骑在与弓兵作战的时候,虽然有先发优势,但只要进了弓兵的射击范围,吃亏的反而是他们。
毕竟马上不好使力,因此游骑搭配的全是短弓。
而弓兵用的便是长弓。
双方射程就不是一个级别的。
北狄人看着这架势,便没有强攻,反正他们已经抢到了足够的粮草,现在绕道回去便是。
以后有的是机会。
看着北狄人汹涌而来,又绕道而走,那些逃难的京城人都松了口气。
他们很清楚,是谁救了他们。
当下更往着李林所在的关隘涌了过来。
等到傍晚的时候,这些逃难的人,来到了城墙外。
黑压压一片,大包小包带着。
而且绝大多数,都是富贵人家。
肖春竹带着两千精兵撤了回来,一是为了护着这些人,有好几万呢,另外就是要维持秩序。毕竟几万人如果闹起来,也不是件小事。
李林对着旁边的校尉说道:“让他们排队通行,所有人进入关隘后,要立刻向南走,不许在关隘所属的县城内待超过十二时辰的时间。等到天黑后,就关城门,未进城者,在城外自行休整过夜,直到明日天亮后,重开城门,再排队入关。”
校尉领命而去。
等校尉下到城墙外面,宣布了这消息后,立刻就引起了哗然。
很快就有人在开始大喊大叫闹事。
肖春竹带人上前,直接砍了十几个人的脑袋,这才将事情平息下去。
李林在城墙上看到这一幕,颇是满意。
肖春竹,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了。
李林正要离开,却突然咦了声。
因为他看到一个眼熟的人。
黄铃。
她也在这群人之间,周围跟着好几十个家仆。
李林视线在里面转了转,还看到了方封仪。
当下他扭头对着旁边的幕僚说道:“看见那群人了没有,你带二十名亲兵下去,将他们从侧门带进来,报我的名字就行,他们会明白的。”
幕僚顺着李林的手指看下去,很快就确认了目标,接着拱手离开。
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,黄铃披着红色的大氅,配上漂亮的容貌,非常显眼。
很多人偷偷看她,有些心思,可看到她身旁几十名家丁和婢女,又放弃了不该有的想法。
而此时的黄铃,看着城墙,心中发苦。
她只是普通女子,没有很好的视力,隔着这么远,自然看不到李林在城墙上。
而刚才听着守城的校尉所说,要排队入关,等轮到他们时,估计天已经黑了,只能在城外过夜。从家里逃出来,他们带了些薄毯子,现时天也不太冷,大家挤一挤也能凑合。
可她的丈夫,方封仪现在已经不太对劲了。
方封仪这段时间,本来身体就不好,刚才逃难时狂奔了近一天,现在状态更差了。
她看过去,见到方封仪躺在地上。
地上虽然有着毯子铺着,身上也盖了三层小毯,但他还是闭着眼睛,身体在发抖,呢喃着好冷。她走过去,探了探额头,发现丈夫额头已经有些烫手了。
在这种情况下,如果再让方封仪在这种荒野中过夜,他多半是要撑不过去的。
除非立刻进城,找大夫!
黄铃看着远处的肖春竹,她见过这个人,是李林的手下。
当时此人似乎还只是个衙役,现在却已经是个将军。
要不要上前和他说一声,放自己等人进城,就说看在大姐夫的份上。
想到这里,黄铃感觉内心极为纠结,不但很难受,还有些羞愧。
她以前不看好李林,说后者只有相貌尚可,还念想着不让自己大姐嫁给他。
可现在人家已成了“明王’,虽然说是反贼人,可世人皆知,李林是有“龙’命在身的。
他坐龙椅的机率不小。
想到这里,黄铃内心更难受了。
她不想求人,更不想求到李林的身上。
可……她回头看看躺在地上的大夫,内心长叹一口气,正要上前时,却见到肖春竹正与一个从城墙里走出来的校尉聊了会,随后视线看过来。
就在黄铃奇怪的时候,对方居然还带着几十名精兵走了过来。
几十名披甲精兵给人的压迫感非常强,所过之处,人浪分开。
“黄小娘子,好久不见了。”肖春竹拱手笑道。
此时周围的视线都看了过来。
这里的人很多,他们奇怪刚才的杀星,怎么如此和气地和一个女子说话。
倒是有些人认出了黄铃,在暗中窃窃私语。
黄铃轻轻欠身:“肖将军,好久不见。”
她不知道现在肖春竹的官职,只能尊称“将军’了
肖春竹连连摆手:“不敢当不敢当,明王有令,请黄小娘子带着亲眷,随我们从侧门进城。”黄铃愣了下,她的视线下意识看向城墙,却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人影。
随后她视线垂下,问道:“李……姐夫在上面吗?”
黄铃内心忍不住庆幸起来,也不知道是能进城了高兴,还是不用求人了高兴。
“那就麻烦肖将军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黄铃转身,对着家仆们说道:“收拾一下,带上官人,我们随将军进城。”
家仆们自然大喜,立刻行动起来。
而他们这里的动静,自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。
当下就有人喊道:“凭什么他们能先进城。”
“对啊,凭什么他们能先进去,不是要排队,要先来后到吗?”
肖春竹沉下腰,他的手搭在了刀柄上,冷冷地看向有声音发出的地方。
这些人被他的视线一扫,立刻就沉寂了下去,不敢再说什么。
肖春竹视线转回到黄铃身上:“黄小娘子,请!”
随后几十名精兵,便护送着几十人,从侧门进到了城中。
等到了城中后,便有一书生打扮的幕僚走了过来,说道:“肖将军,明王有令,你继续在城门处管控秩序,方家贵客交由我来迎接。”
肖春竹拱拱手便离开了。
黄铃回头,看着巍峨的城墙,知道自己进来后,她内心中的焦急,终于轻松了许多。
幕僚拱手说道:“诸位,请随我来。”
就在这时候,管家突然说道:“大娘子,老爷不太对劲。”
黄铃扭头一看,发现自家丈夫,此时已经打起了摆子,嘴唇都是白的。
她吓了一大跳,立刻上前两步,急急说道:“请先生转告明王,也就是我姐夫,就说我家官人现在病重,请他看在一家人的份上,施以援手。”
虽然黄铃以前不太看得上李林,却也从她大姐的口里得知,李林不但擅长炼丹,而且还有一手好医术。现在与其去找其它不靠谱的医生,倒不如直接找李林帮忙。
幕僚本来不想转告的,毕竟现在天色已晚,明王要回“宅子’里休息,那里面可是有天下第一美人侍寝的,打扰了明王的兴致,谁来承担后果。
况且医病这些事,怎么能烦扰明王,找民间的大夫不行吗?
但听到“姐夫’这两个字后,他立刻说道:“某这就去,请稍等。”
看着幕僚离开,黄铃站在原地,焦急等待。
过了小片刻。
管家走出来说道:“大娘子,要不……老夫也去请个大夫过来,两手准备总是好的。”
黄铃看着他,思索了会,说道:“也好,麻烦管家了。”
“大娘子别这么说,理应之事。”
就在管家准备离开时,前方传来脚步声。
黄铃看过去,只见一个俊俏的少年从前方走过来。
对方“明亮’得,像是全身都在发光。
管家忍不住惊叹道:“这怕不是谪仙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