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iquge.hk第 密道
斩尘丝如光阴一线,无声洞穿幽姬眉心。
她娇躯猛然一颤,凝滯在半空。
皎若明月的肌肤寸寸龟裂,裂隙中透出清冷辉光。
墨发如蝶舞纷扬,瓷白胴体在剑意冲刷下渐次透明,仿佛月华凝成的琉璃正在缓慢融化……
“太阴……幽萤……”
她双眼黯淡无光,唇间逸出破碎的呢喃。
下一刻,肉身轰然崩散!
但真灵却没有立刻消亡,在原地急速膨胀,很快就绽放出璀璨的光晕。
轰隆隆!
巨响声中,一股强悍的力量席捲石室,即便以梁言的肉身也不敢硬接,只能向后倒退了数百丈。
与此同时,幽姬的真灵迅速分解,竟化作万千流萤冲天而起!
只一瞬间,整座石室被映照得如同星海倒悬!
无数幽蓝光点如星河倾泻,在混沌剑气与轮迴漩涡间流转飞舞……每一只幽萤都承载著真灵本源,振翅时洒落细碎月辉,將这场死亡演绎成亘古未有的奇观!
“还挺难杀的!”
梁言眉头微蹙,眼中露出一丝凝重之色。
他明白,幽姬肉身已毁,真灵却未灭!
在这万千流萤之中,必有一个是真正的幽姬,其余都是障眼法!
他必须在对方离开这座石室之前,找到幽姬的本体!
想到这里,梁言没有半点犹豫,立刻运转希夷道种,神识如网般撒向漫天流萤。
然而下一刻,他瞳孔骤然收缩!
“这怎么可能?!”
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……在梁言的感知中,这万千幽萤竟无一是虚影——每一只都承载著完整的真灵气息,仿佛有千千万万个幽姬!
“难道……”
梁言心念电转,猛然醒悟过来。
这些流萤没有真假之分!每一个都是真正的幽姬!
太阴幽萤乃上古异种,其真灵本质与寻常生灵不同,可分化万千,每一缕皆为真实!
只要有一只幽萤逃出生天,假以时日她便能重塑肉身,东山再起!
“上古妖圣的手段,还真是不能小覷!”
梁言心中一凛,脸上露出了严肃之色。
绝不能让任何一只幽萤逃脱!
他没有半点犹豫,周身剑意暴涨,混沌剑域与轮迴领域轰然扩张,如天罗地网般笼罩整座石室,同时全力催动希夷道种,神识如潮水般扩散,精准锁定每一只振翅的幽萤。
“万物生!”
梁言心念一动,右手並指如剑,向前虚虚一点。
轰隆隆!
石室震动,桌椅、石凳、刑架……乃至墙壁上剥落的禁制符文,全都转化成连绵不绝的青色剑气!
霎时间,万千剑气纵横穿梭,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青色暴雨,將整座石室映照得碧光莹莹。
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锁定一只流萤,无论它们如何振翅飞舞,如何变幻轨跡,都逃不过剑气的追击。
嗤嗤嗤!
剑气穿透流萤的声音密集如雨。
一只只流萤在半空中接连熄灭,如同被风吹散的星火。
这是一场无声的屠杀,任凭幽萤数目再多,也逃不过“万物生”的清剿。
不过片刻功夫,石室內已经是空空荡荡。
梁言並未放鬆警惕,將希夷道种催动到极致,神识扫过石室,確认所有流萤都已湮灭,这才稍稍鬆了口气。
“不愧是上古血脉,非同小可!”梁言暗暗感慨。
他是真没想到,连外环的镇守妖圣都如此厉害!
幽姬尚且有这般手段,那中环和內环的镇守妖圣,实力又该强到何种地步?简直难以想像!
“行动才刚刚开始就受挫,接下来的路途,恐怕是凶险万分!”
梁言轻轻嘆了口气,脸色凝重。
不过,既然已经踏入这天牢,便没有回头路了。眼下唯一的生路,就是找到狂人逆天行,只有他才能带自己离开这绝地。
想到这里,梁言收束心神,目光扫过四周。
石室中还残留著些许未散尽的元神碎片,这些元神碎片並没有意识,但却含有幽姬的记忆,正好可以用来搜魂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。
他没有犹豫,手中法诀一掐,准备施展搜魂之术。
可就在此时,异变再生!
地上那些被斩断的透明细丝竟无风自动,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,倏忽间冲天而起!
万千细丝於半空中交织缠绕,须臾间重组为那件流光溢彩的薄纱衣裙。
纱衣表面月华流转,比先前更添几分灵性,宛如活物。
“嗯?”
梁言眉头一皱,正要出手阻拦,那薄纱却似有灵智般倏地转向,如一道皎洁月光直射石室西北角!
嗤——
薄纱触及墙壁的剎那,墙上那些黯淡的月纹禁制骤然亮起。
但见墙壁如水波般荡漾,无数细密月篆化作漩涡流转,竟在墙壁上开启了一条月光通道,其內星辉点点,不知通往何处。
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之间,待梁言反应过来,那件衣衫已经钻入了墙壁上的月光通道!
“不好!”
梁言脸色大变,手中法诀一掐,化为遁光紧隨其后,在入口闭合前一瞬也钻入了通道之中。
甫一进入通道,四周景象骤变。
但见流光飞旋,月华如织,无数细碎的符文在虚空中明灭不定,仿佛穿梭於一条由月光编织的河流。
前方那件薄纱衣裙在流光中猎猎飞舞,月华越来越盛,渐渐凝聚收缩。
隨著一声轻微的嗡鸣,衣裙形態骤变,竟在流转的月华中化作一只幽蓝萤虫!
“居然还没死!”
梁言的眼中首次露出震惊之色,显然没想到幽姬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復生。
他却不知,那件衣衫不是普通的衣物,而是幽姬身体的一部分。
太阴幽莹天赋特殊,真灵本源分散於身体各处,只要有任何一点残留,都有办法復活。
当幽姬本体还在的时候,这“神幽胎衣”便是一个保命的器官。
可当幽姬本体消亡之后,这个器官便自动成了本体!
短短片刻,幽姬的意识已经在胎衣中復活,开启了密室中的隱秘通道,就连梁言都没反应过来。
“圣境难杀,上古妖圣更是如此!这些个妖圣,不把他们挫骨扬灰,从头到脚湮灭乾净,都不能说將他们斩杀了……”
梁言心中恼火,暗骂自己还是太不小心。
但此时后悔也没用,只能尽一切努力弥补,爭取將这最后一只幽莹斩杀在通道之中。
他將遁速催至极致,身化一道灰色惊鸿,在流光通道中紧追不捨。
那幽萤只是残存本源,原本速度不如梁言,但她双翅震动间,竟与四周月华共鸣,不断加速。
反观梁言,通道中瀰漫的月蚀之力不断侵蚀他的遁光,让他如陷泥沼。
此消彼长之下,竟一时难以拉近距离。
也就十息的功夫,两人一前一后已至通道尽头。
但见一座由月白石砌成的古朴法阵悬浮虚空,阵纹繁复,中央镶嵌著七枚幽蓝晶石,正散发出与幽萤同源的气息。
幽萤所化蓝光毫不犹豫地撞入阵中!
嗡——
七枚晶石同时亮起,阵纹流转,一道皎洁光柱冲天而起,將幽萤彻底包裹。
幽萤双翅扇动,残存法力涌出,似在施展某种秘术。
但见法阵之上,月华之力如活物般奔流交织,瞬间凝成一个繁复而古老的符文。
也是在同一时间,法阵外围,一层月白结界迅速张开!
砰!
梁言的遁光紧隨其后,却被这层月白结界硬生生弹开。
他瞳孔一缩,並指如剑,一道灰濛濛的剑气瞬间斩在结界之上!
轰——!
结界剧烈震颤,月华如水流淌,竟將剑气悄然化去。
梁言脸色一变,还想再攻,法阵中却陡然涌出一股磅礴的月华之力,如潮水般拍来,將他猛地推开数步。
就这片刻的耽误,传送法阵已彻底激活。
只见月白光华冲天而起,將那只幽萤捲入空间漩涡,转眼就消失不见。
月华渐散,流光渐止。
通道尽头重归寂静,只余那座古老的传送法阵静静悬浮,阵纹上的幽蓝晶石光芒黯淡,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。
梁言凝立原地,眉头紧锁,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没想到千算万算,最后还是被幽姬逃了出去!
眼下情况对他来说十分不利,如果潜入牢狱的消息被此女泄露出去,那几乎是必死无疑了!
梁言內心焦急,死死盯著法阵外围那层月白结界,指尖剑气吞吐,却没有立刻出手。
眉心处,一点青晕缓缓流转,正是希夷道种!
通过希夷道种的洞察,他看得分明——这结界与法阵核心同源共生,牵一髮而动全身。
若以蛮力强攻,结界破碎之刻,便是整座传送法阵自毁之时!
届时,不仅追踪幽姬的最后线索会彻底断绝,恐怕还会引发难以预料的空间乱流。
“急不得!”
深吸一口气,梁言强行压下了心中的焦躁。
万籟俱寂中,他闭上双眼,心神沉入识海。
方才幽姬施展秘术激活法阵时,那结界內每一丝灵力的运转轨跡,皆在希夷道种的映照下清晰无比,此刻正如同烙印般在他心间重现。
只要给自己一点时间,他有自信,能將那秘术原原本本地復刻出来!
想到这里,梁言在结界前盘膝坐下,双手虚按在月白结界表面。
他將法力缓缓注入结界,同时將希夷道种催动到极致。
结界內每一道月华流转的轨跡,每一丝灵力波动的韵律,皆在他识海中清晰映照。
起初,他注入的法力与结界內固有的灵力运转產生衝突,引得结界表面涟漪阵阵,灵光乱颤。
但他有希夷道种在身,可以一边观察一边调整。
十数次尝试后,梁言终於復刻出了幽姬的秘术,注入结界的法力在这一刻完美融入了月华流转的节奏中。
“开。”
隨著他一声轻喝,月白结界如冰雪消融,化作点点莹光消散空中,
传送法阵依旧悬浮在半空,没有半点自毁的徵兆。
梁言长身而起,目光落在阵心那七枚幽蓝晶石上,再不犹豫,一步踏入阵中。
轰!
巨响声中,传送法阵再次启动,阵纹流转,月华如水银泻地,將他身形彻底吞没。
梁言只觉自身被无形之力裹挟,在光怪陆离的通道中急速穿梭。
无数破碎的镜面影像从身旁掠过——有浊海翻涌的昏黄波涛,有星空璀璨的浩瀚图景,甚至偶尔闪过几幅陌生的记忆片段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周身压力一轻。
他从虚空跌落,双脚踏上实地。
环顾四周,梁言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异。
此地竟是一座完全由水晶构筑的密林。
无数稜柱状的水晶拔地而起,高的直插穹顶,矮的仅及膝弯,通体剔透,映照著不知从何而来的迷濛光辉。
林间瀰漫著淡紫色的薄雾,行走其间,能看见万千个自己的倒影在水晶中流转。
更奇特的是,那些倒影並不全然同步!
左侧晶柱中的“梁言”正御剑飞行,右侧晶簇里的“梁言”却在盘膝打坐……每一个倒影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姿態,仿佛映照著无数种可能的未来。
梁言心中暗暗惊讶。
眼前的水晶密林与浊海环的污浊死寂截然不同,处处透著虚幻的光影,仿佛每一步都踏在虚实交织的边界。
“此地灵气虽也滯涩,却与浊海环的污秽侵蚀大相逕庭……莫非,我已不在外环?”
梁言心中念头转动,仔细回想白瑶之前展示的星图,以及关於“镜光环”的描述:环壁由“玄光神晶”铸就,光滑如镜,可映照入阵者心神,滋生幻象……
再看眼前的景象,似乎与白瑶描述的“镜光环”特徵吻合!
“难道……我已经到了镜光环?”
这个猜测让梁言心中一震。
白瑶的情报说得清清楚楚,从外环“浊海环”进入中环“镜光环”,唯有在特定时机,通过两环交匯时產生的三条星轨之一,方能安全抵达。
可他並未经过任何星轨,居然也来到了镜光环!
“有古怪……”梁言眉头微蹙,若有所思。
回想刚才石室中的激战,幽姬数次濒临绝境,却始终执著於解开石门封印。
即便在肉身將毁的危急关头,她最先尝试的仍是开启正门逃生,直到生路尽绝,才被迫启动这条密道。
“她寧愿冒险与我周旋,也不愿动用此传送法阵……说明她一定有什么秘密,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愿意暴露。就连她那位道侣,恐怕也未必知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