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iquge.hk方言点了点头,目光也在观察黄美珍女士。
她头发几乎已经全白,不过脸上还没出现多少老年斑,应该平日也算是比较注重保养的,但毕竞已经77岁了,气血肯定不如壮年。
看起来面色偏白,唇色有些淡。
另外,眼睛下方的眼袋有一层淡青色。
这也是长期睡不踏实的典型信号。
方言没有急着给她脉诊,而是问道:
“邵太太除了睡不踏实,胃口差,夜里有没有出汗?手脚会不会觉得发凉?”
黄美珍对着方言回应道:
“夜里有时候醒了,确实会发现自己脖子后面出了一层汗,但情况不多,最重要是睡眠质量不太行,睡得很浅,听到一点动静就会醒过来。”
“早晚的时候手脚确实会有些发凉,但是新加坡那边气候算好,我感受不太明显。”
方言摸了摸下巴,又问道:
“您说的胃口一般,大概每天能吃多少?一天三顿,都吃些什么东西?”
黄美珍女士回应道:
“我一天只吃两顿,最近吃素的时间比较多,我的营养师说,年龄大了,多吃些蔬菜是最好的。”方言有些惊讶,他没想到黄美珍居然只吃两顿饭,不禁问道:
“只吃两顿吗?也是营养师建议的?”
“都是什么时间吃啊?”
黄美珍轻轻点头,语气平和地说道:
“是啊,是营养师建议的,他说我年龄大了。肠胃消化功能弱,一天两顿饭可以减轻肠胃负担,还能控制体重。”
“第一顿饭一般在9点到10点左右吃,吃的东西还算比较多,有清粥、蔬菜,少量白肉,下午两三点再吃第二顿,这一顿就以蔬菜为主,偶尔会加一个蒸蛋。晚上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吃东西的。”“这些年我都习惯了,但是也不会觉得饿,睡前的时候会喝一杯白葡萄酒。”
“这样的话,我会睡得更深一些。”
方言听了后微微点头,这时候,安东已经从隔壁回来了,进门就对着方言说道:
“师父,廖主任说,没关系,慢慢来,给邵先生和邵太太把病看好就行,王先生那边不急,他正在和王先生聊天呢。”
方言听了安东带回来的话,就知道廖主任的态度了。
他答应了一声后,转向黄美珍女士,对着她说道:
“邵太太,您把手伸过来,摸一下脉。”
“舌头也顺便吐出来,我看一下。”
黄美珍女士把手伸到了方言脉枕上放下,然后吐出了舌头,并且配合着左右偏脑袋让方言仔细看她舌象。
她的舌像是舌淡红、苔薄白,舌边有明显齿痕,舌尖略红,舌底没有瘀曲。
这是心脾两虚,心阴不足、肝郁气滞的舌象。
方言搭上她的左手脉,开始诊断起来。左手是心、肝、肾的脉。方言摸了一会后发现脉细而弱,重按才得,这是心阴不足、肝血亏虚、肾阴渐衰之象。
方言一边摸脉,还一边对着黄美珍女士问道:
“邵太太,您平日里日常都做些什么事?”
“需要参加商务活动吗?”
“会有时间做运动之类的吗?”
对于这位的生活状态,方言是真的挺好奇的,她和丈夫常年分居两地,加上有个方小姐在这段婚姻出现了,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心理状态呢?
当然了,方言肯定不能明着问,所以就只能旁敲侧击的打听了。
黄美珍对着方言回应道:
“我平日里大多打理家里的事,新加坡的宅子,亲友间的来往,都是我在操心。商务活动最近几年很少参加了。加上我先生的重心逐渐已经转移到香江,我在新加坡守着家,就不用抛头露面了。”“至于运动的话,最近这几年年龄大了,腿脚没那么灵便,也就在院子里散散步,浇浇花。顺便整理一下花草,算是活动筋骨,有时候会整理一下家里的账目,看看书,一天也就过去了。”
方言目光看向邵先生,这会他正在拿着一张文件和一旁的方女士小声嘀咕着什么,完全没注意方言这里。
方言目光重新落回在黄美珍身上,然后让她换成右手继续摸脉。
同时继续说道:
“那么说,平常坐着的时间更多,对吧?”
黄美珍女士点了点头。
接着,方言又继续问:
“那心情怎么样?平时有朋友可以聊天吗?”
黄女士笑了笑,摇了摇头说:
“以前熟悉的人都陆续不在了,现在没什么朋友可以聊天的,如果要聊天的话,大概就只能找身边的营养师或者护理人员了,不过他们也不太习惯和我这个老婆子聊,年龄大了,没什么共同话题,他们喜欢的,我也不懂,而且,这些人是来上班的,不是来陪我的聊天的,我看他们和我说几句也不自在,也就不想为难他们了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方言点了点头,继续说道,“那您平时都做些什么打发时间呢?”
黄美珍说:
“刚才说了呀,如果有家事就处理一下家事,维系一下亲友之间的关系来往,大多数时候就是在院子里散散步,浇浇花,时间也就这么一天天过来了。”
说完,她顿了顿,笑着说:
“说实在的,我一天和其他人说话的时间,还没跟您在这聊的字数多。”
方言这时候摸右手脉,已经摸出来了,右手脉是肺脾命门脉,脉沉而迟,无力鼓指,是脾阳虚、肺气不足、命门火衰之症。整体脉象细弱沉迟,节律偏缓。
这是心脾两虚为本,肝郁气滞为标,阳虚寒凝为根,再加上一日两餐偏素、睡前饮酒的不当习惯,气血生化无缘,阳气耗伤更甚。
就在这时候,方言刚要收回手,接黄美珍女士的话的时候,在后方的方女士突然开口说道:“那可以直接住在京城啊,方大夫医术高明,能够随时帮您调理身体,您还能和他聊上两句,多好啊!”
听到这话,黄美珍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,不过表情一闪而逝,旋即装作没有听清的样子,有些诧异的回过头问道:
“你说什么?我没听清,再说一遍。”
说实话,方小姐这话多少有点过分了,新加坡那边怎么说也是邵家的根基之地,她是邵家原配,新加坡的邵夫人地位不容挑战。方小姐再得宠也没资格替她决定住在哪里。
更没有资格把她从根基之地挪开,只不过这会当着外人,黄美珍并没有把不悦表现得太明显,只是让方逸华再说一遍。
方女士被这话问到后,突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妙,她也没有再说,反倒是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邵先生,近乎撒娇一样地说道:
“邵先生,我也是为太太好嘛,您看看京城这边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,太太在新加坡一个人,也没人说话,多难受啊。”
方小姐的话音未落,黄美珍眼底的温和瞬间淡了几分,语气里依旧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:“方小姐说笑了,我在新加坡住了几十年,习惯那里的气候,也不放心家里的宅子和亲友,哪能随便挪地方?”
“再说了,老邵在香江那边忙邵氏。忙TVB,我在新加坡守着家,这也是我这个邵家太太该做的事。”这话里面多少是有些不悦的。让方小姐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。
刚才那番话的越界行为,已经让这位正宫太太非常不爽了。
不过她还是转头看向了邵先生,语气软了几分,带着撒娇的委屈说道:
“我也是为太太好嘛,太太一个人在新加坡,没人陪着说话,身体又不舒服。京城这边条件好,方大夫又在,既能好好调理,又能找人聊天。我是真心为太太着想呢,可没什么别的意思。”
最后这句没什么别的意思才是关键。
而且她这话既给自己找了为太太好的台阶,又悄悄把决定权重新抛给了邵先生。
面对这位正统邵夫人,她始终拿捏着分寸,却又忍不住处处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。
邵先生顿了顿,他先轻轻拍了拍方小姐的手背,然后转向黄美珍说道:
“美珍,方小姐也是好心,但你说的对,新加坡的家是根,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,我不勉强。在新加坡守家,打理家业,是我这辈子最安心的事。没你在新加坡守着,我在香江也没办法安心忙自己的。”他这话属实端水大师,既给了方小姐留了好心的台阶,又给黄美珍吃了定心丸,尊重她,不勉强挪地方。
而且也确认了两个人的位置不能乱。原配始终是原配,在新加坡,她就是邵家的太太。
至于方小姐,现在依旧只是得力助手、事业辅助,没有名分的二太太。
当然了,其实这种小场面在香江那个地方的富豪家庭经常出现,处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。
老包那种有钱还只爱一个的,属实是少见的异类。
黄美珍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,虽然还是有些不悦,但语气却温和了不少,说道:“我知道方小姐是好心,我也没往心里去,在新加坡住的挺好,不用挪地方。你忙你的事业就行,家里有我照看着,至于有没有人聊天,这么多年都过来了,也习惯了,不打紧的。”
她这话既给了方小姐台阶,又显得自己大度顾大局。悄悄的巩固了原配夫人的地位。
家里有我,这四个字看似平淡,实则是邵家根基在我的无声宣告,让方小姐越界的试探彻底落空。两人都是千年的狐狸,方小姐脸色一僵,然后立马挤出一个笑容,收敛了之前的撒娇,分寸感十足地说道:
“太太,是我考虑不周,你别往心里去。我确实是为您想,没别的意思,以后我一定会注意分寸的。”她这话既认了越界的错,又给自己找了考虑不周的台阶,还悄悄把分寸两个字挂在嘴上,看似是说给正宫听的,其实是说给旁边的邵先生听的。
方言这时候带入了一下邵先生的角色里,感觉这种情况实在是有些尴尬的抠脚,没点端水的本事,还真是维系不好两边的平衡。
而这时候邵先生笑了笑说道:
“没事,还是让方大夫继续看病吧,你们两人这么聊天,隔壁王先生又得多等一会了。”
这说话间,又把话题目标重新引回了看病这事上。
方言便顺势接过话茬说道:
“刚才给邵太太诊了脉,看了舌象,又问了那么多问题,现在情况基本上已经清楚了。”
“邵太太这个身体状况,核心是三虚一郁。”
方言竖起四根手指说道。
他一边写着医案,一边解释着自己的分析:
“她是心脾两虚为本,肝郁气滞为标,阳虚寒凝为根,再叠加一日两餐偏素、睡前饮酒、久坐少动、情绪孤寂的习惯,才让小毛病层层加重,拖成现在这个状态。”
“首先是她这心脾两虚,一日两餐,偏素为主。听起来确实没什么毛病。但脾胃这个后勤组长长时间空转,又缺乏优质蛋白的滋养,气血生成的原料不足,就会面色白、唇色淡、胃口差、心慌、夜里出盗汗。”“而且她性子内敛,情绪不表露,有什么自己心里默默的扛了,气机没办法舒展,无法调度,久而久之就肝郁气滞,睡眠浅,听不得动静,心里闷得慌。”
说到这里,他还看了一眼邵先生,不过邵先生表情不变,像是没听懂一样。
而方言只好继续说道:
“这人一上了年纪,阳气本来就渐渐衰败。如果再加上气血不足、久坐少动,阳气带不动全身,就会手脚凉,虽然新加坡那边的气候温润,但在早晚的时候还是会有明显的感觉。”
“另外那个白葡萄酒看似喝了过后助眠,实则耗伤心阴,扰动肝气,就像给人灌了麻醉剂,看似睡得深,实则人是晕过去了。这是损伤核心,让心阴更虚,睡眠更差,时间越长越会这样。”
“这些日常习惯加起来,才越养越虚,越拖越不舒服。”
听完过后,黄美珍微微一震,眼底略过一丝恍然。她之前从没想过自己遵循的健康保养居然是加重毛病的原因,她有些不太相信地问道:
“也就是说,我请的那个营养师,好多方法都是错的,是这个意思吧?”
方言接过话茬说道:
“倒也不是说营养师错,而是他的建议是那种大众化的。没有专门适配您的体质。就像是拍电影,同样的剧本。拿给武侠片导演拍和拿给文艺片导演拍,效果天差地别,呈现出来的很可能就不是一种东西,他的方法本身是没错的,关键是没动对个人的体质。”
“营养师说的一日两餐偏素为主,是想给肠胃减负。这对肠胃功能正常、气血充足的普通老人说,是有道理的。但对心脾两虚、阳虚寒凝的体质来说,就是减负不补给,越减越虚。脾胃是气血生化的后勤组,您这组本来就缺优质蛋白,还让它长时间只吃一日两餐,气血原料越来越少,人就越来越虚。”“调整饮食作息是需要根据人的体质来适配的。而不是照本宣科。我们中医里也讲究一个辨证论治,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,就算是同样一个病,造成的原因也可能不同。需要具体分辨出来然后再用对应的方法来治疗,不能一概而论,如果一刀切那么管用,那就不用医生了,直接像查字典一样对着查就好了。”“您这个问题啊,其实都不用吃药,只需要把饮食作息调整一下,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恢复好。”其实这个情况在一些后世的欧美国家并不少见,特别是在一些素食主义者身上。
方言是真在新闻上见过,自己把自己给饿死了的素食主义者。
他们一些人盲目追求纯素断食,完全拒绝优质蛋白,长期热量蛋白质严重不足,脾胃这个气血生化车间彻底空转。最后出现严重营养不良、肌肉萎缩、器官衰竭。
就比如俄罗斯素食网红,詹娜萨姆索诺娃,这个39岁的俄罗斯知名素食生食网红,常年推广素食生食主义。她的饮食方式就是以菠萝蜜榴莲为食,完全拒绝豆类、坚果、谷物,然后在6年时间内,没喝一口水,全靠果汁替代。
在2023年7月,在马来西亚旅行时出现身体极度虚弱,被送至ICU,然后没多久就死亡。医生判断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多器官衰竭饥饿性死亡。
死的时候体重只有30公斤,肌肉严重萎缩,内脏功能大幅衰退。
另外还有英国素食活动家芭芭拉穆尔。她是20世纪中期英国知名素食与石器主义倡导者,主张人类可以不依赖食物生存。
他长期坚持极简断食,前期还吃坚果和少量水果维持,后期几乎完全拒绝进食,坚信呼吸和阳光可以提供能量。在1977年5月在伦敦去世,死亡时身体处于严重饥饿状态,器官功能全面衰竭。那还有波兰的卡罗琳娜,27岁因为身材焦虑接触到了纯素俱乐部,痴迷洁净饮食,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的饮食习惯。8年时间坚持纯水果饮食,拒绝所有蛋白质和复合碳水,每日摄入少量低热水果,在死亡时体重只有44斤,死于严重营养不良导致的心脏衰竭。
除了这些成年人,还有父母为极端素食主义者,坚持让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也强行素食饮食,仅喂食生蔬菜水果,拒绝婴儿配方奶粉、母乳喂养,直接饿死的,美国和英国都有这种新闻。
现代的素食生活方式起源在1847年的英国,那里是世界首个素食协会诞生地,核心从宗教戒律转向健康养生,认为素食是健康的。
他们的生活方式比和尚还离谱,汉传佛教寺庙的素食也绝非只吃蔬菜的单一模式,而是全谷、豆类、坚果、蘑菇、蔬菜搭配在一起。
而且别看老和尚虽然吃素,但人家吃的量特别大。
该吃的时候一点都不客气,反观黄美珍女士,她自己都说了自己每天吃不了多少。
加上还有个营养师在故意限制她的营养摄入,所以可以想象,她摄入量应该是严重不足的。再加上和尚修行核心是调心,无世俗烦恼,情绪压抑,肝郁气滞的概率极低。中医称肝主疏泄,情志舒则气机畅,气机畅则脾胃运化正常,气血生化有源。
黄美珍女士这个情况完全就是反过来的,就到这看个病,都能被后面那位试探挑衅一番。
肝郁气滞的年份,比方言年龄都大。
听到自己居然不用吃药,只需要改善一下生活习惯就能好,黄美珍女士有些诧异。
而这时候方言已经开始开起了单子来。
上面的方子可不是药方,而是饮食生活,还有调理情志的方式。
因为黄女士本身也不是素食爱好者,她其实是吃肉的,所以方言直接就给她改了个荤素搭配的生活方式,也不用一日两餐了,一日三餐,营养均衡,有荤有素。
生活方面也是安排她多运动一些,动则生阳,保证中度强度的活动。
一点点,慢慢增加,让身体习惯。
至于情志方面,反倒是目前最难搞的。
方言又没办法改变他们家的情况只能从其他方面来办了,比如说让她转移注意力,人只要忙起来,就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了。
比如说打理家事、亲友来往的日常,那就把这些事做细做忙,多维系几家亲友,定期约着喝茶叙旧。在自家院子里再开辟一块药园,种点东西,既动手又养生。
方言写字速度很快,不一会就写了一大篇出来,递给了黄美珍女士。
“邵太太,您按照这个单子做,不用吃药,我保你一周时间就能够看到效果。”
黄美珍接过单子,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老花镜戴上,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,发现写得极尽详细。甚至还注明了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,简短明了。
看完过后,她郑重其事地收起了方子:
“好好,方大夫,我听您的,好好吃饭,好好运动,就照您这个方子来。”
转过头来,又对着另外一个负责她日常的助理说道:
“回头就把饭菜搭配全换了,中午饭菜我自己点,那些没味的素菜我早就不想吃了。”